采砂设备在运转
采出来的砂
“我们共有8家股份，大小7条采砂船”
“别小看‘泡沫船’，一天也能采10吨铁砂粉”
“那片杨树林有30多亩，已经全被我们买下来了”
“你们就说要多少吧，我保证管够”
“有的采砂场确实被查了，但我们这里没事”
本报记者 文/图
10月3日下午，灵寿县慈峪镇桥塘沿村两兄妹不慎掉进一个非法采砂水坑溺亡，事发后，灵寿县有关部门称对事发的慈河河 道采砂场进行了治理。然而日前，燕赵都市网不断接到网友报料，称在慈河上游的河道内仍有不少采砂场老板“顶风作案”。 11月2日，本报记者乔装以购买铁砂粉为由，深入灵寿县北谭庄乡南文城村一家采砂场，揭开了河道疯狂采砂背后的利益链条。
工人挖砂坑一小时挣180元
11月2日中午，在采砂场午饭时间交接班的空隙，记者驱车沿着乡间土道接近位于南文城村西慈河河道内的一家采砂场。据当地群众称，这是当地规模最大的一家采砂场，“听说这家有七八条采砂船，一直在干着。”
距离砂场还有100米的距离，远远看到有三名男子站在砂场门口把守，见有陌生人靠近，神情高度警惕。
“想买铁砂粉，你这里量大不大？”记者远远地主动与对方打起了招呼，走到近前，递上烟，点上火，与其中的砂场主攀谈起来。对方很快放松了警惕，听说记者需要大量铁砂粉并允诺事成会给对方“辛苦费”之后，砂场主齐某打开了话匣子，并连续拨打了好几个采砂场老板的电话，热情地帮记者联系起了“业务”。
记者在进一步攀谈中得知，对方是这家大型采砂场的股东之一，“我们共有8家股份，大小7条采砂船。”而其旁边的两名年轻男子其实是在这里打工的，负责开铲车在河道沙场上挖砂坑，掐表计算工作量，“一个小时给他们180元。”
只用8000元就能买一亩沙地
记者二人分工协作，一人与砂场主洽谈着购买铁砂粉的事情，另一人溜进了采砂场的“腹地”。只见一只大型采砂船轰鸣着正在一处大砂坑内紧张作业，用于吸附沙中铁粉的磁铁棒深入砂坑内上下搅动，卷扬机哗哗地卷起混浊的污水。慈河河道内遍布数个大小不一的砂坑，已是满目疮痍。
采砂场的旁边就是南文城村民的庄稼地，地质属沙地，遗弃着未收割走的空玉米秸秆。这家采砂场的东西两侧，还有大片的杨树林，杨树的直径已达10厘米以上。
记者随后从这位砂场负责人的口中听到的一番话，令人着实震惊。
“砂场买下一亩沙地花8000元，采砂船以西的那片杨树林有30多亩，现在已经全部被我们买下来了。”
据记者了解，在慈河河道内采砂的流程是：先由砂场主从当地村民的手中花钱买下沙地，然后雇用大型挖掘机挖出砂坑，挖掘机向下挖出数米深后，地下便有大量水溢出，然后采砂船进入像池塘样的砂坑内进行采砂。采砂船上的磁铁棒探入砂坑内数米深处不停地搅动，地下的铁砂粉便被吸附在磁铁棒上。磁铁棒向下探得越深，采到的铁砂粉越优质，“粗质铁砂粉比细铁砂粉成色要好，出售的价格也相对要高。”
记者在现场看到，距那条巨型采砂船不远处，一台挖掘机已经挖出了一个直径约10米的大砂坑，坑内积存着泥沙水，挖掘机正准备在附近再开辟一个新的采砂坑。
一条采砂船日采10吨铁砂
据砂场主称，除了他所在的采砂场外，在慈河河道内采砂的还有几家，“总共有四五家，都是南文城本村的”。而他所在的采砂场是当地规模最大的一家，“大船有3条，小船有4条。”
砂场主称，大船上的磁铁棒“能力很强”，向砂地探得越深，吸得越多，“一天能采到10吨铁砂粉”。而“个头儿”较小的采砂船，被称为“泡沫船”，“你别小看‘泡沫船’，也挺厉害的，一天下来也能采到10吨左右的铁砂粉。”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到了冬天还能采铁砂吗？对于记者的疑问，这名砂场主回答得很干脆：“没问题，到冬天后‘泡沫船’就不能用了，全靠大采砂船了，就算下雪了也照样能干。往年都是一直干到过年，因为工人要回家，只能暂时停了。”
按照这名砂场主的说法，每条采砂船一天能采到10吨铁砂粉，仅其所在的采砂场就有7条船，一天内就能采到70吨铁砂粉。而在现场记者看到，在该采砂场靠东侧的位置，就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铁砂堆，铁砂粉质呈黑色。记者粗略估算，该堆铁砂粉至少有上百吨。
“你要多少铁砂粉，管够”
记者从一些砂场暗访得知，铁砂销售是以“品位”区分铁砂质地优劣，分40品位、50品位、60品位，数字越大，品质越好。采砂场主采上来铁砂后，如砂质好的，比如60品位的，买卖双方以10元谈好价格，则每吨铁砂粉的价格便是60(品位)乘以10元，即600元。
目前是铁砂粉销售的淡季，从河道内采到铁砂粉后，砂场主一般囤积起来，并不外销。“铁砂粉最高时每个品位售价12.8元，现在市场价是11元，有点低，想等到市场行情好时再出售。”
记者假称需要的铁砂量较大，询问能否以每个“品位”10-11元的价格购得。该砂场主说，如果确实需要的量很大，而且是长期合作的话，他可以帮忙联系。“我从每个‘品位’铁砂粉四五元时就开始干，干到现在有七八年了，认识的人多了。我们村里有一个老板，他家中还存着至少500吨铁砂粉。”
这名砂场主当即拨通了那名砂场老板的电话，询问对方卖不卖，而对方在电话里明确告知：“现在不卖”。
待砂场主放下电话后，记者允诺，如果他能帮助联系到货源，可以给他提供“辛苦费”，让其再帮助联系其他砂场老板。闻听此言，对方显然来了劲头：“没事，我再给你联系北文城村的砂场。”
据砂场主说，与南文城村相邻的北文城村，也有4条大型采砂船，“其中一条船是南文城村的李老板干的，他那里至少存着上千吨铁砂粉。”然而，在其与李某联系后，听到的仍是同样的答复：“人家说现在价低，暂时不卖。”
记者随即又递上一支烟，让他再想想办法。“我外甥那里还有不少存货(铁砂粉)，我二舅也开着一个砂场，这样吧，到晚上9点你给我来个电话，我帮他联系看看。”对方随即把手机号留给了记者，“只要你们要的量大，就说要多少吧，我保证管够！”从这名砂场负责人的口气中，俨然能感受到这一带采砂泛滥的程度有多大。
假如按该砂场主的说法，7条采砂船每天采到70吨铁砂粉，以60品位的铁砂论，一个“品位”11元，则每吨铁砂就是660元，一天内采到的70吨铁砂就能挣到46200元。
“想开砂场大胆干，没事”
经过一段“贴心”的交流，这家大型采砂场的老板已经将记者二人当成了“老朋友”，“回去给你们的老板说，干脆让他买条船在这里投资吧。”
记者假称，外地人在此投资开砂场恐多有不便。该砂场主告知，外地人在本地开砂场更好办。“我们开砂场，天天有人过来要钱。要是外地人来开砂场，谁来要钱或者找毛病，找一帮社会上的人收拾收拾他们不就得了？”
“一条大采砂船需要投资30万元，你从农户手里买下50亩河沙地，就大胆地干吧，没事！”对方称可以帮忙“找地源”，“我帮你找卖地的人家。”
“最近灵寿不是正在查河道采砂的事吗？别等我们投资了，又把设备给没收了。”记者试探。
“有的采砂场确实被查了，但我们这里没事，县里没人来过。”对方回答。问及未被查处的原因，对方称是因为“这里较偏”。记者注意到，慈河河道采砂场位于南文城村西，距离村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从村西驶到砂场所在位置，需要绕过三四道弯，还要经过一条仅能容一辆小轿车通过的小桥，路径相当隐秘。
那么，从河道内采到铁砂粉后，又是如何运出的呢？记者从当地村民口中得知，采砂场主一般雇用农户的“三马子”，把铁砂粉运到公路边，或者平时存放在砂场主家中，等有人装货时再集中运走。
“我们这里交易都是要交现钱。”当地的一名砂场主说。
■村民质疑：治理采砂岂能走过场？
“别的砂场有的已被县里查了”，南文城村砂场一名老板的这一说法是否属实呢？记者在暗访中发现，慈峪镇与北谭庄乡交界处的慈河河道内仍停放着数只采砂船，但并未作业。据附近村民说，因为查得紧，“他们白天歇工，晚上偷偷干。”
离开南文城村采砂场后，记者又沿201省道向岔头镇、陈庄镇方向一路探查，慈河河道内不时闪过采砂船的影子，但并未看到有人员作业。
灵寿当地群众表示，河道采砂利润可观，“每次上边查得紧了，他们就停几天，等风声一过，就又开始干起来了。”群众质疑有关部门在治理河道采砂的执法行动中“搞形式、走过场”，“大量沙地被采砂场收购后用于采砂，如果不及时制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11月3日下午，记者联系了灵寿县水务局河道办，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称，慈河河道内采砂的事情他们“一直在查”，也查扣过采砂船，但对于具体数量其并不清楚。记者想进一步了解有关治理河道采砂的相关情况，对方表示领导下乡去了，其本人无法说明具体情况。
■危害
河道采砂存在多重隐患
有关专家表示，河道内严重偷采存在多种隐患。在河道中间采砂，原本平坦的河道将会出现大量深坑，水流易形成漩涡，会影响行洪速度。如果挖采点在河堤附近，洪水来临时有发生决堤的危险。过度开采河道及附近砂石还将破坏区域生态环境，采砂现场形成的一些大坑已成为垃圾场，生活垃圾极易渗透污染地下水，或者被河水带到下游，污染生态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