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米厂经过重重包装，摇身一变成为创业板新贵，万福生科的上市背负着太多的谜团
法治周末记者 黄希韦
55岁的龚永福最近心情很舒畅。10月24日，其掌管的万福生科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三季报，公司7月至9月的净利润为1991.42万元，同比增长66.79%。股市随后传来好消息，10月25日早盘开盘不久，万福生科即上冲涨停，进入11月，更是一度冲高至每股33.7元，涨幅达10.09%。这是他焦急等待一个月之久后才有的好时光，因为就在9月底万福生科上市之时，股票先是首日高开低走，之后行情呈现弱势，数次在跌停附近徘徊，这一度令他非常不安。
万褔生科位于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历经数次变身，最终从一家打米厂演变为“稻米精深加工”的“高新技术企业”，荣登创业板。
这是一次麻雀变凤凰的旅程，资本市场的放大效应，让人们对于这家位于偏远小镇上的弹丸之地兴趣陡增。
而对于万福生科而言，走上资本市场，不仅仅要具备公开透明、真实的信息披露，还需具有稳定的股权结构、良好的成长性。这一切，万福生科做到了吗？
私人米厂VS“生物科技”
近一个月以来，湖南本地媒体连发多篇人物报道，万福生科董事长龚永福高调出镜。
而就在同一时间段，一则万福生科“靠巨额粮补上市”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天涯、红网等网站上风传的帖子《想和上市公司万福生科说说心里话》写道，万福生科主要依靠在桃源农业发展银行获取的国家贴息贷款实现上市。“桃源第一家上市公司万福生科在深圳横空出世，给本人和许多桃源人以震撼。作为一个股民，我有几个小疑问……公司在桃源农发行有数亿元国家贴息贷款，但是我将公司报表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也未看明白，可否将报表与农发行贷款明细对账？”该贴言语间难掩质疑。
国家贴息贷款是国家为扶持某行业，对该行业的贷款实行利息补贴。“举个例子，为扶持农业发展，国家对农产品公司的贷款实行贴息，即农产品公司以低息从银行贷到款项，银行损失的那部分利息由国家拿钱补足。”北京从事证券业务的律师姜皓文向《法治周末》记者解释。
数位桃源县本地股民对上述帖子发表评论称，“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了”，若没这贷款公司就“玩完了”。
《法治周末》记者就此问题致电该公司董事会秘书肖明清，他表示，招股书中已有表述(记者查阅招股说明书，并未发现相关表述)，但拒绝就此再发表其他观点。
在模糊的资产数据之外，更加蹊跷的是万福科技的场地问题。虽然招股书称万福生科是“南方最大的”稻米“精深加工”企业，然而，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这一表述光鲜的企业连一片规整的场地都没有，只有“几栋仓库，几间厂房，一块圈了等着撑面子的宿舍用地……”
记者试图从万福生科的网页获取公司图片信息，但百度后无法找到网址。对此，肖明清先是解释“网站现正在更新信息”，后又称“网站遭到病毒的攻击所以要维护”。
一位要求匿名的桃源县股民告诉记者，他离“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陬市镇桂花路1号”(万福生科所在地)不过两里地，该公司之前叫湘鲁万福大米厂，“厂子最大的价值不过是前些年在陬市镇炒地皮得来的那块地”。对于万福生科在招股书中贴上的“高新技术企业”标签(公司是一家集粮食收储、大米和油脂加工、大米淀粉糖和蛋白粉系列产品生产销售及科研开发为一体的高新技术企业)，他更是难以理解：“一直以为那(万福生科)不过是一家米业加工厂。以加工大米为主的企业也叫高新技术？”
对于万福生科的前景，他几乎是完全唱衰的。在他眼中，经平安证券包装后华丽上市的万福生科，大概会是下一个“胜景山河”。
专利和品牌背后的玄机
对于有心包装者来说，“忽悠”可无处不在。
招股书披露，万福生科拥有3项发明专利。其中，“一种大米分离蛋白的微生物发酵制备方法”系公司购买而来，“专利和技术的权属均归属于发行人，权属清晰”。
然而，记者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后发现，事实竟有明显背离。
在专利检索页面上输入招股书中标明的专利号ZL200610031542.0，结果显示为“一种大米分离蛋白的微生物发酵制备方法”的专利，其申请(专利权)人为自然人林亲录(地址是湖南长沙青出蓝科技公司)。而招股说明书中标示的“专利权人”万福生科并无踪影。
存在同样问题的还有两处：招股书显示，ZL200910304846.3、ZL200910304843.X的专利权为万福生科与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共有。然而，专利检索页面显示，前者(以稻米为原料制取高纯度麦芽糖浆的方法)和后者(以稻米为原料制取低DE值麦芽糊精的方法)的申请(专利权)人均为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发明(设计)人均为林亲录，而非万福生科。
对于这种背离，肖明清却直言：“现在不是问题，我们的律师还有发审委都说了，这个不是问题。证监会和国家知识产权局都出证明了，没有任何问题。”
当记者进一步问其出了什么“证明”、内容是什么时，肖明清再次拒绝回答。
除了专利权属，在外界看来，存疑但至今无解的还有万福生科绚丽的“品牌荣誉”。
招股书第20页“产品和品牌荣誉”表格显示，万福生科于2010年获“中国绿色环保产品”荣誉，认证机构是中国品牌质量管理评价中心和中国绿色品牌管理推广中心。然而，记者登录国家工商总局网站查询，却未发现“中国品牌质量管理评价中心”、“中国绿色品牌管理推广中心”的注册资料；登录中国社会组织网查询，同样没有登记信息。
由于名牌的建设指导工作归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管理，记者致电国家质检总局办公厅询问上述单位的情况，答复称该单位非质检总局下属单位，也从未委托其从事名牌相关工作。
姜皓文认为，如果万福生科为上市而造假、虚假陈述，则无疑损害了投资者的利益，且损害了证券市场秩序和国家金融管理秩序，该股的发行人、承销人和其他参与公开信息制作者依法都将承担责任。“证券法第207条规定，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然后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姜皓文说。
家族企业隐患多
招股书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龚氏家族的股权掌握图谱。
此前，万福生科并列第一大股东为龚永福、杨荣华夫妇，两人分别持有公司40.19%的股权。此次上市后，万福生科计划公开发行1700万股，发行完成后，夫妇俩的持股占比均为29.99%，即仍将持有59.98%的股份，处绝对控股地位。此外，公司还增加了两位特殊的自然人股东：持有公司55.50万股、1986年出生的陈鑫；持有公司30万股、1990年出生的李方沂。
而这两名自然人均与龚氏家族息息相关。记者阅读招股书发现，陈鑫为杨荣华的妹妹杨晓华的儿子，李方沂系龚永福的世交朋友之子。
“龚杨两口子及家属朋友真把股市当成自己提款机了？”有股民在万福生科股吧里说。更有人担心，真实控股的龚氏家族是否会恣意侵犯小股民的利益。
华东政法大学教授吴宏关注的是，家族企业存在信息披露不充分的可能，一个家族运作模式的企业要变成一个公众公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目前，对“家族企业”，法律并无明确界定，但业界一般认为，家族企业是资本或股份主要控制在一个家族手中或家族成员出任企业主要领导职务(如董事长)的企业。
“家族性质上市公司有三个问题：大股东获取资金问题、剥夺上市公司商业机会问题、内幕交易和操纵问题。我国证券市场监管尚不够严格，监管部门需加强监管。”股市维权律师严义明有着同样的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