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云南省陇川县人口16.7万,其中景颇族近5万,是云南省分布景颇族最多的县份。10月14日采访团到达了“景颇文化”典型的代表地点陇川县章风镇,采访该镇广山景颇村寨芒弄村民小组原组长岳麻干一家。

陇川县城里的“景颇风情广场”。正值秋收,这里成了百姓晒粮食的好地方。

10年后,再次来到岳麻干家,曾经的“农家乐”餐厅和客房已经变成了仓库。
大众网-联通3G陇川10月14日讯(特派记者 王磊)10月14日,“党旗漫卷中国红——走进56个民族家庭”采访团到达云南省陇川县章凤镇,回访该镇广山景颇村寨芒弄村民小组原组长岳麻干一家。在没有围墙的景颇家园,热情的景颇兄弟姐妹再次为我们跳起目瑙纵歌;十年后,政府主导统一规划广山景颇山寨,意图振兴曾经兴盛一时的景颇“农家乐”、打造中国西南边陲的景颇文化主题旅游休闲区,以此为平台,向全世界展示景颇民族文化的精彩,让景颇村民吃上以自己民族文化佐餐的“文化旅游饭”。
回访:政府推动民族文化旅游,盼景颇“农家乐”再现往日兴盛
14日上午,在当地宣传部外宣科董科长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陇川县章凤镇广山村芒弄村民小组岳麻干家。十年前,领队施晓亮曾在这里有口福享用景颇族美味的“绿叶宴”,加入“目瑙纵歌”的行列与这里的景颇村民一起欢跳。那时,在陇川县旅游局的号召下,广山村依托“广山景颇风情园”,自发组织的“农家乐”刚刚起步。十年后,再次来到广山村,这个景颇村寨正在大兴土木,以政府主导的景颇民族文化为主题的旅游休闲区建设如火如荼,董科长说,陇川是中国景颇族人数最多、风情最浓的县份,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将成领略景颇文化最佳旅游目的地。
当我们来到岳麻干家时,他的大儿子正忙着在自家院子里晒稻米,在这个没有围墙的典型景颇家园里,曾经的“农家乐”餐厅和客房已经变成了仓库。现在像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岳麻干和家人重新种起了家里的20亩甘蔗田,现在每年可收获甘蔗30多吨,每年的纯收入可达到2万多元。
十年前,施晓亮来陇川采访景颇族时,广山村几乎是不二选择,因为经过文革的洗劫,这个景颇族第一大县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能够完整体验景颇文化的村寨了,而广山村以村长岳麻干为首的一帮不堪本民族文化逐步消失的老景颇人,通过整理挖掘、到缅甸克钦“取经”等方式,逐步恢复了传统的景颇山官房、目瑙纵歌广场,开发了景颇传统的“绿叶宴”,带动了百姓开办景颇“农家乐”,县旅游局等部门也大力扶持、推广,并提出了一个颇具诱惑的旅游宣传口号“当一天景颇人、吃一天景颇饭、干一天景颇活”,一直到2006年,广山村的旅游可谓繁盛。之后随着周围县份民族文化旅游项目的次第兴起,广山村面临硬件老化、表演项目缺乏创新的瓶颈,游客渐少,村里的“农家乐”数量也随之减少。
董科长说,一个民族文化景区的吸引力需要一个整体的民族文化氛围,这不但包括家家户户的民居、生产、生活等小环境的营造,更需要整个村寨的民族文化、民俗大环境的打造,这是一家一户的能力所不及的。现在县里决心很大,在陇川县的“十二五”规划中,政府为振兴广山村的旅游产业,已将章凤镇纳入旅游整体投资开发计划,前期修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开始实施。在不久的将来,这里的村民将再次吃上“旅游饭”,目瑙纵歌的旋律也将再次飞扬。
听着董科长的话,岳麻干一家人眼中充满希望。

十年前的照片,施晓亮在陇川广山景颇园的山官房前脚踩古式舂米机、背后木房上有女性乳房的雕刻。(解学来 摄)

10年前的照片,景颇山官房上的“奶子”木雕,是景颇人民对人丁兴旺的祈盼。(施晓亮摄)
“风情园”里的“民居”风情
在县城交通干道边的指示牌和陇川县有关部门的对外宣传材料中,“拱山”又被写作“广山”。从岳麻干家往前走100多米,就是所谓的“广山景颇风情园”。在这里,集中展示着一些带有鲜明的景颇族特色的事物,讲述着这个民族变迁沧桑的历史。
风情园的主题建筑是一座当年投资近百万元兴建的“景颇山官房”。“山官”是古代景颇族的首领,掌握着景颇族的文化,它的建筑样式及室内外的装饰非常讲究,木梁上的雕刻、甚至檐下挂的一串草绳都有非常深的喻意。当年岳麻干们为了恢复“百分之百原味”的山官房,走访了县内几十个健在的景颇族老人、原来“山官”的后代,甚至还到缅甸克钦邦去找到一位102岁的老人“求取真经”。现在的“景颇民居”,几乎囊括了一所民居所能代表的一切特色。政府在十年前建设的基础上,又重新进行扩建、改建,将近年来考察得到的更充分的民族文化信息融入其中。
外面,一个吊起来的、太阳造型(景颇族有太阳崇拜的风俗)的小牌垂下一大串藤蔑编的圆环。圆环有大小之分:大的表示一个家庭,小的表示一个人。迁来或者分出一个家庭,就添上一个大环,反之则减;生下一个孩子,就添上一个小环(一家人的小环都串在代表自己家庭的大环上),失去亲人则减。所以,“山官”每天早上起来,一看门前挂着的藤环,就知道自己辖下的人口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门前靠着台阶扶手的墙壁上,镶着一块宽约半米的楠木板,上面分3处雕着2个、4个、6个一堆的乳房。据说,如果儿媳妇总是不怀孕,老太太在背着粮食或猎物向山官缴纳的时候,就会使劲弯着腰,在上楼时,用手去摸两个一堆的乳房。同理,如果家禽和牲畜不繁衍,就去摸4个和6个一堆的。
走上台阶,进入这所大房子,迎面一个名为“敢拓”的小小隔间,是留给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之所以放在一进门的地方,是因为年轻人有可能夜间相会到很晚,这样走来走去不至于打扰父母等其他人的休息。然后,往里依次是:“瓦档”,老大的卧室;“目代瓦”,跳“目瑙纵歌”时放领舞人(称“瑙双”)的衣服的地方;水筒架,放盛水的竹筒;“瓦夺”,客厅;1.2米见方的火塘;家堂,摆放祖宗的灵位;“瓦模”,父母居住的地方,有单独的火塘(景颇是一个非常尊重父母的民族),但比前面的火塘要小;“瓦模”旁边有除了老大之外的孩子们一起住的地方、厨房;等等。

10年前施晓亮在广山景颇山寨体验刚开发出来不久的景颇族“绿叶宴”。(解学来摄)

景颇绿叶宴,绿色、环保、健康、生态。(施哲莹摄)

景颇族姑娘身着银泡服,甩动双肩,哗哗作响,跳起银泡舞。(施晓亮摄)

在景颇族歌舞中享用景颇绿叶宴,口福、眼福、耳福,都有了。(施晓亮摄)
目瑙纵歌:“民族”沟通“世界”
陇川县有官方的景颇主题广场“目瑙纵歌广场”,但民间的广山景颇山寨因为更接近景颇人的真实生活,而成为陇川不可替代“景颇文化园”。县上大型活动或重要来宾,都会来广山,组织村民聚到一块表演“目瑙纵歌”。目瑙纵歌的魅力在于人多,县里的自我宣传中最张扬的一句就是“万人纵歌、震惊世界”,少于百人的场面魅力就大打折扣,因此现在组织一场“目瑙纵歌”表演是有难度的,因为每人数十元的误工费就是个不小的数目。巧合的是,我们采访的当天恰逢“全国百名少数民族作家”来此体验生活,县里宣传部安排我们与他们一起参观。在没有围墙的景颇家园,热情的景颇兄弟姐妹再次为我们跳起目瑙纵歌,我也有幸品尝到了从领队嘴里若干次提及、让我早已心向往之的“景颇绿叶宴”。
“绿叶宴餐厅”在“民居”的东边,它的门前正对“广山景颇风情园”。其实,要想吃到“绿叶宴”,还有一番隆重的欢迎仪式。快到“风情园”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四五十个盛装的景颇族少女端着酒站在那里。按规矩,进景颇山寨是要喝她们所敬上的“迎宾酒”的。酒都是米酒,大约有四五十度,酒劲气冲。如果酒量不胜,在没有喝时可以倒回敬酒者的杯里或者壶里;而一旦开喝,就必须自己喝完。景颇人是不压酒的(所谓“压酒”,指的是强要别人喝酒)。
当然,迎宾的不可能只有几个女孩,因为耳边有音乐在响。十几个男青年,有吹笛子的,有吹萨克斯的(像他们的文字一样,景颇人的乐器也透着“洋”劲儿),有敲鼓的。一个48岁的女人是他们队长,叫木边,有3个孩子,其中小儿子就在身后的乐队里。木边说,本来他们在迎完宾后还要到绿叶宴餐厅去为来宾们跳舞的,由于景颇人从小就是唱着歌跳着舞长大的,一声招呼,在这个70来户、200多人的拱山村,找个30人不成问题。但现在旅游局从别处挑了6个男女青年专门表演歌舞,所以他们也只能“精减”了。
景颇族(通常这样叫,但在严格意义上应该加上“景颇支系”,因为该族共分5个支系,各支系都有自己的语言和服装)穿的衣服叫“银泡服”。但现在少女们穿的“银泡服”已经不是从前意义上的“银泡服”了。木边说,因为她们那些根本不是银打的。她身上穿的是正宗的“银泡服”,已经穿了四十多年了。景颇妇女与少女在服饰上的差别,主要体现在戴的项链上:少女只能戴一串,而妇女可以戴两串、三串、四串甚至更多,只要自己愿意。但就连木边,戴的也不再是真正的项链,是从街上买上的便宜货,而传统意义上的项链都是玛瑙连成的。
进入“风情园”以后,木边带领她的队员们迅速地在绿叶宴餐厅门前列成两队,奏乐、唱歌,并伴随着身体的摆动(后来我才注意到,在多数情况下,包括跳“目瑙纵歌”舞时,景颇族的舞蹈不像怒、傈僳等族的舞蹈那样身体大幅运动,而只是将身体各部分非常和谐地扭动着,颇有些“阴柔”的色彩)。我们就从他们的中间穿过,在餐厅门口的一个热水盆里洗手,然后都能进入。
绿叶宴开始了,兼做服务员的舞蹈演员们就开始上饭菜——之所以把饭菜在一起说,是因为这时候每位客人除了酒水外只能得到一样东西:一个大绿叶包。打开绿叶包,里面是七八个小绿叶包。一一打开,包较大的一个包的是米饭,小的则是干肉粑粑、烧鱼等。然后,倒酒。酒有两种:水酒,米酒。水酒其实就是做得比较简单的米酒,但味道却清香、微甜,与米酒的辛辣、刚烈截然不同。据说说,这里面大有学问——景颇族向来认为人分男女、物分阴阳,酒也如此:水酒阴柔,象征女性,米酒阳刚,喻之男性。景颇人有自己的哲学观念。
接着,一些咸菜、花生米、小馒头(如北方饺子大小,味略甜)都接着摆上桌,但不再是每人一份,而是每桌一份或两份。绿叶宴的吃法也有讲究:将所有的绿叶包都打开,米饭可以随意放置在较远的地方,各种菜则都将绿叶略作折叠,使叶片显得较窄而菜不掉,然后将绿叶叶柄朝向自己,一样一样地从左到右摆放起来。不论吃饭还是吃菜,都不用筷子或其他餐具,而是直接用手抓。这也是在餐厅门口特意放有热水盆的原因。喝酒时,如果为他人添酒,必须添两次。

10年前的照片:景颇族美女跳起民族舞蹈,一举一动,一顰一笑,颇为勾魂。(施晓亮摄)

近百人参加的景颇族“目瑙纵歌”表演。(施晓亮摄)

“目瑙纵歌”中负责领舞的瑙双(左)和瑙巴。

目瑙纵歌的领队戴的头饰,左边是”瑙双“戴的,右边是”瑙巴“戴的。上面的犀鸟嘴和野猪牙都是从缅甸那边弄来的。(施哲莹摄)

围绕着“目瑙示栋”,整个村寨的人与游客一起跳起“目瑙纵歌”.队伍在”瑙巴“和”瑙双“的带领下,秩序坦然地分队、穿插。据说,最复杂的队形是12支队伍同时穿插跳舞。(施晓亮摄)

在“目瑙纵歌”的队伍中,景颇族的姑娘表演扇子舞。

村里的傣族妹子也加入了“目瑙纵歌”队伍。

目瑙纵歌跳完后,身着盛装的广山景颇村寨的村民们为我们演唱景颇民歌。(施晓亮摄)
就在我们杯来酒干、菜去叶空的当儿,歌舞表演也在同时进行。表演了“祝酒歌”等歌舞后,十几个姑娘表演了“银泡舞”。在整个舞蹈中,没有歌声,只有她们节奏地抖动着身上的“银泡服”,发出纯粹而整齐的“哗哗”声。这个舞蹈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们抖动的节奏越来越快,“哗哗”声也越来越急促,然后戛然而止。
最后,随着舞蹈队领队的一声招呼,客人们稍作忸怩,便举着木刀(景颇长刀的象征)加入了“目瑙纵歌”的行列。其实舞非常容易跳,只要跟着“瑙双”(共有两个)踏着一定的节奏走就可以了。开始是分成两队,分别在餐厅的左侧、右侧,经过曲曲折折的行进,最后在舞台的中央会合。据介绍,这是在表现他们景颇族祖先迁移至此的艰辛。领队告诉我们,据传,景颇族来自遥远的喜马拉雅山麓,沿着现在画在“目瑙示栋”背面的曲折到几乎难以辨别的线(表示道路)走到这里。本来景颇族并没有歌舞,人们的生活都非常平淡、清苦,只有天上的太阳神宫殿里才能看到由孔雀和喜鸟表演的舞蹈。后来太阳神觉得人们太苦了,就让孔雀和喜鸟在人们的周围唱歌、跳舞。景颇族的祖先宫东都卡发现了鸟儿们的歌舞,就让族人们学习,于是就有了“目瑙纵歌”的出现。
现在,经过陇川县政府的有意培植和推广,2002年2月16日至17日举行的“目瑙纵歌节”成为景颇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节日。同时,有关部门召开了“中国景颇族民族文化研讨会”,来自中国、新加坡、缅甸、日本等地的专家学者作了精彩发言。“目瑙纵歌”是景颇的,它从内容到形式都浸透了景颇人的思想和历史,但也因此,它最有世界性,它让世界的目光平视着走近它。歌德说:越民族,越世界。正如岳麻干和所有的拱山小组的村民们所认识到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