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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两条命 辽宁丹东市振安区拆迁缘何总与命案相伴?
2011-10-27 17:26:05   来源:   评论:0 点击:

从去年的6月6日到今年的8月10日的一年时间里,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因拆迁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两起事件中,死亡二人,重伤一人,并有7人被法院判处10年到3年不等的徒刑,这7个被判刑的人,皆是当时被强迁的对象...

    从去年的6月6日到今年的8月10日的一年时间里,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因拆迁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两起事件中,死亡二人,重伤一人,并有7人被法院判处10年到3年不等的徒刑,这7个被判刑的人,皆是当时被强迁的对象——丹东市振安区连城镇龙头村的村民。

    一年内的两次命案发生在一个区,并有这个区的7位村民被判刑,这在东北乃至全国都是罕见的。

    9月26日,有一条轰动全国的新闻被传得火热,那就是今年发生在吉林省长春市和辽宁省盘锦市的两起命案,从这两起皆因当地政府强迁而发生,结果是,吉林省纪委、监察厅决定:给予长春市副市长王学战行政记过处分;给予长春市朝阳区委副书记、区长谢华维撤销党内职务、行政撤职处分,11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辽宁省纪委、监察厅也做出决定:给予盘锦市兴隆台区区长刘世杰行政记大过处分;免去李炜兴隆台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职务;给予区综合执法大队负责人李岩行政记过处分,并撤销原拟任其为兴隆台区副区长决定。6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同为东北,甚至同为辽宁省,盘锦因强迁引发的命案相关人员得到处理,而丹东市振安区一年之内的二起命案缘何还能静悄悄呢?是丹东市或振安区领导“有道”,将此事给悄悄压下?还是辽宁省相关部门明明知道发生在丹东的事件而不做为呢?

    同在这26日这一天,几家央级媒体同时赶到辽宁省丹东市,对这个市的二起命案做最后的一次采访,其意不仅仅是为了将这两起命案起因的背后种种因素公诸与众,更是为了使违法者得到应有的处罚,同时也为这个城市的市民还一公道。

    命案一:周殿军之死

    2010年6月6日晚,周殿军被人刺死在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龙头村村民的地里。

    这天天刚刚黑下来不久,有村民反映说,村北面的耕地和山坡上,来了几台抓钩机正在铲村民的耕地和山坡,于是,村里几十位男男女女摸黑上山,见有大量村民前来阻止,山上的抓钩机停止了工作,村民们见不再铲他们的耕地和山坡,大家便返回了屯中,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村民们介绍说,当时村民在返回时分了几伙人,走在最后的是李勤组等几个人,当他们前面的人快要进村时,就听见最后面几个人在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被打死了。”于是,已经进到村中的村民急忙返了回去,这时发现,李勤组躺在地上已不醒人事,再细看时,他从头部流下来的血,已看不清五官的模样,村民们愤怒了,手持锹镐棍棒甚至砍刀的村民一拥而上,双方打成一团。

    与村民发生械斗的另一方是一群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是当天被人以每人200元的“出场费”雇佣来的打手,村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在黑暗中的一阵棍棒甚至金属的撞击声之后,被雇佣来的人有一人倒下了,且没来得及送到医院此人已死亡,后被警方鉴定为用尖刀刺中了人体要害,当场死亡。

    最先被打倒的村民李勤组命很大,他被送到医院后经过及时抢救,又经过了几个月的植物人生涯,虽然至今大脑还是不听使唤,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周殿军死后,从振安区警方到丹东市的警方,忙得不可开交。当晚就有17位村民被带走,后来又有几位村民被抓,他们全被关押进了丹东市看守所,意在调查谁是杀害周殿军的凶手以及村民中谁是这场事件的组织者,可是,到了上个月的30日对7位村民的最后宣判,警方仍没有最后审出真正的凶手和组织者是谁。

    这场命案的发生,不是偶然的,起因得从事发的两年前说起。

    2008年春天,振安区政府就宣布,九连城镇的龙头村和套外村,部分村民的住房要拆迁,同时,两个村中约有2000多亩耕地要被征用,用途是区政府有一个招商引资项目,一名为“东北亚商贸城”的项目要落户这里,但因房屋和土地的补偿问题,村民和当地政府一直没达成协议,于是,从2010春天开始,龙头村有多户村民的房屋在夜里被砸,并有人莫名挨打,套外村也不例外,同前来强迁者几次发生冲突,虽有人受伤但还是没有出现命案。

    龙头村的村民介绍说,自从周殿军死后,当地警方几乎到村上乱抓人,重点是身上有伤的村民,于是,在当晚受伤的多位村民不敢上医院,甚至不敢在家中休养,怕被警方抓走。

    已68岁的张春林是龙头村的村长,可他自从去年被村民选为村长之后,从来没有上过班,起因是当他上任的第二天,就发生了李勤组被打成重伤及周殿军被刺死事件,也就在这晚,他被送进了看守所,一去就是100天,到记者最后一次去采访时,他还是被监视居住的对象,因当地警方认为,这次事件的组织者,就是新上任的村民张春林,而到了对7个人的最后宣判,警方也没从他的嘴中和其他人嘴中得到张春林是组织者的证据,虽然警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对7位村民的判决,公开开庭只有一次,这一次还是在当地村民多次强烈要求下开庭的。

    这次开庭是在事发一年后的2011年6月15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大的法庭中,200多村民坐在旁听席上。法庭上,先是为村民辩护的律师要当地政府部门拿出拆迁和征地的手续,可当地政府部门勉强拿出几份手续,都被律师当场给否定了,并认定当时发生命案时,没有拆迁和占地的合法手续。接下来就是7位被告的自我辩护。记者在现场时,都为当庭的法官为难,觉得这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们,很难对这7名村民下达判决,原因就是这7人的当庭自我辩护。

    他们的自我辩护特别简单。

    被判10年的姜平说,他是拿砍刀去的,但只对对方一倒下的人腿上砍了一刀,然后就被打倒了。被判4年的张丹说,对面来的人一棒子向他打来,他只用铁锹挡了一下,然后也被打倒了。被判4年的朱乃兵说他谁也没打,在看守所里警方刑讯逼供。同被判3年的吕胜利和孙德胜,一个说他是拿砍刀去的,但谁也没砍,一个说是拿铁锹去的,只砍到了一个人的腿。

    在这次开庭中,张丹成了人们也成了在场记者关注的对象,因为,他是刚刚上任村长张春林的大儿子。法庭上,他说他曾被警方毒打一夜,就是想让他承认,人是他刺死的,且他父亲还是这次事件的组织者,但他始终没有承认。有一次,当他从丹东公安局被提审之后再次送回看守所时,丹东看守所没有收留他,因他被提审出看守所时,全身好好的,回来时全身是伤,所以看守所按规定不能再收留他,提审他的警方没有办法,只好将他送到100公里外的丹东市宽甸县看守所,可是,这个看守所照样因他身上有伤不收,最后到这个县的医院做了个“没有生命危险”的诊断后,宽甸县看守所才将他收留。

    对此,振安区委宣传部向记者提供的警方情况说明中,警方完全否认了对张丹采取过刑讯逼供。称把张丹移送宽甸县看守所羁押是为了避免串供,且移送时体检,张丹无任何外伤。

    从开庭到最后的判决,又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为村民们辩护的律师告诉记者,说这7位村民被判实刑实属冤枉,最主要的原因是证据不充分。他说,警方的认定死者是被尖刀刺死的,而村民手中,没有一点证据能证明哪个村民手中拿了尖刀,反而,重伤者李勤组身上,同样有一被尖刀刺成的刀伤,律师们怀疑,此尖刀应在与村民对抗者的手中,更怀疑周殿军之死是被同伙误伤甚至是当时以为被他们最先打倒的李勤组已死,有人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或嫁祸于村民,故意在黑暗中将同伙刺伤,没想到要了性命,可这些只能是怀疑和猜测,法官根本就不理会他们这些质疑。

    采访当中,最让当地村民不满的是,村民们7个被判了刑,可是,在事发之后,对方只有一位组织者被抓,且没有几天,被政府拿钱给取保候审了,这一“候审”就再也没他的事了,村民们认为,村上7人被判刑,并不是法院的法官们的依法判决,完全是当地政府部门中官员们背后操纵的结果,这个政府部门少不了丹东市振安区,而这个官员当中,更少不了这个区的区委书记,因这工作是他一手主抓,且事后又多次出面来干预和解决此事件。

    命案二:刘福生之死

    这起命案,同样是发生在丹东市振安区的事情,时间是2011年7月17日。

    2011年7月17日中午,丹东市振安区珍珠街,两辆面包车在这里停住,从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拿着铁棒子进入刘福生院内。

    几分钟后,最后从院子里出来的一位年轻小伙子告诉刘福生的邻居说,人不行了,赶快打120吧。

    刘福生被送进了医院,医生马上诊断为:呼吸聚停;重症闭合性颅脑外伤;右枕部硬膜下血肿;小脑出血;三天后,刘福生在医院死亡。

    65岁的刘福生是被开发商雇人打死的,就在他死亡之后的一个多月时,记者前来对此事件进行调查,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围绕刘福生被打死事件,却冒出很多让记者不解的事情,其中包括当地政府、警方还有身为丹东市人大代表的“丹东市长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张建庆,他们在这起命案当中充当的角色,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刘福生之死得从他被打的前一天说起。

    2011年7月16日,刘福生家来了七八个人,说是市城建局的国家工作人员要进院看房子,这天刘福生的二女儿刘连丹和儿子刘刚在家,他们觉得来人不象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就不想给开门,怕的就是开发商雇来的人进院打人并强行拆房子,于是要求他们出示证件和相关手续,因对方拿不出来而被拒之门外,当他们要强行闯入时,刘连丹当他们面报警,当警察要到时,他们才离开,临走时仍下一句话:“你们报警也没有用,明天再过来,周一拆房子。”

    第二天的17日是星期天,中午刘福生的女儿、女婿在外面吃完饭回家,将老人安顿睡后便离开了,因刘福生有残疾,右眼失明,左眼也因白内障几乎失明,所以日常的大多事需要孩子们来料理。

    采访时,邻居们告诉记者,就在刘福生的孩子们走后不久,在刘福生门口大道上一直溜达着的一个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就来了两辆面包车,从车里下来十来个人,有几个人手里拿着铁棒子,先将大铁门撬开,进入刘福生院内,将刘福生从屋里拉到院子里就是一阵毒打,后扬长而去,走时并没有坐来时的面包车,而打了三台出租车逃离了现场。当这些人走后,邻居们才敢进院看看刘福生,这时发现,刘已躺在离房门近十米远的院大门里面,人已不醒了人事,衣服上全是被踢打过的脚印,腿上在流血,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呕吐着,于是,邻居们先报了110后又报了120。

    到了医院三天后,刘福生死亡,死亡的原因是:因严重的脑颅骨外伤引发小脑出血。

    刘福生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打,早在2010年7月1日,已被打一次,只是那一次没有夺去生命。

    刘福生的家人告诉记者,2010年7月1日13点30分左右,刘福生午睡未醒,长隆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张建庆喝完酒带领包某等多人踢开刘福生家大门冲进来,刘福生惊醒后问:“你是干什么的”,张建庆说:“这是我的地方,我来看自己的房子”,并说:“我是人大代表,打死人都不偿命”。刘福生说:“有共产党在,你还能无法无天了”。双方话不投机,争吵起来,刘建庆先是一拳打在刘福生眼上,其同去的人见老板动手了,便一拥而上,围打一个身有残疾的老人,老人拼命挣脱,跑到大街上。他们一直追打到100米以外才停止。

    刘福生的这次挨打,自己去医院花去一万多元的药费,但事隔一年有余,到刘福生这次被打死后的今天,当地警方对此案也没有一个结论,用警方的话说,很多事调查不清,不能结案。

    张建庆何许人也?

    张建庆,男,46岁,小学文化,家原住振安区岔道口市民,以前曾经是社会上的一个小混子,后在建筑工地当小工头,有了点经济基础后,通过关系和振安区区长于天大拉上关系,并成了铁哥们,在这位领导的关照下,承建了振安区珍珠大市场的开发,仅这一项就获利一千多万,一夜暴富后,张建庆拉起人马成立了长隆房地产开发公司,接下来区里的这位领导又把区政府管辖内的招待所以便宜市场价很多的价格,卖给了张建庆,而这位区里领导也得到了相应的好处。

    从此,张建庆发起来了,也从此,他雇佣社会人员,将多位被强迁对象打成重伤。

    在采访刘福生死亡案件时,记者便对当时的警方做法有些不解。仅举一例,在医院采访时,刘福生最初入院的原因是“酒后跌倒,致头部外伤”。而这个原因是当时到场的120人员对医院医生的最初口述,这个最初病因是比120先到一步的110警官们告诉120人员的,可是,在场的邻居们人人都知道,身上的那些脚印和地上流的血,谁看了都知道是被一阵毒打之后所造成的。

    关于刘福生之死,同样来自于振安区委宣传部给记者提供的警方情况汇报与说明,警方称没有直接目击证人,无法确认刘福生是被谁打死的。也否认了是警方向医院大夫说过刘福生是“酒后跌倒、至头部外伤”这类话。

    几天来,采访与张建庆有关的伤人和死人的案件,这里面到处都有警方在极力维护开发商的事实,且每次都是那么的直接了当,所以采访时有警方内部人告诉记者,振安区公安分局局长与张建关系之铁,绝不亚于张建庆与区委书记于天大的铁关系,区委书记、公安分局局长与开发商法人,是“铁三角”。有了这个结果,那张建庆当然可以在这个区的范围内为所欲为了。

    记者手记:

    命案中,当地政府官员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命案发生后,龙头村和套外村的土地至今仍然在闲置着,有的地块已闲置三年以上。

    在这已闲置三年多的土地东侧,是十栋当地居民的回迁楼,同样,这些回迁楼也已盖了三年之久,被动迁或被强迁的村民仍然在外流浪着。看到这些,记者在想,从这闲置的土地和搁在半道的回迁楼的两件事中,当地政府部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呢?

    在丹东市振安区采访,提起张建庆这个人,名声大得很,真是妇孺皆知,刘福生之死是他的公司所为这已毋庸置疑,而去年6月6日的周殿军之死呢?

    在丹东市的振安区,据说是没有张建庆拿不到的地皮,他想要什么就有人给什么,而龙头村的这块地皮,最后也差点落在他的手中,原因还是有那位铁交的区委书记。

    针对因拆迁发生命案的事件,北京中国社科院一位社会问题专家就此事向记者说,近几年来,在中国凡是有拆迁的地方,几乎就有暴力强拆问题的出现。党中央多次制定出台有关动迁的法律法规,来避免这些问题的出现。然而到了地方政府执行起来就变味了。层出不穷的暴力强拆案件,说明这些开发商已被地方政府给惯坏了,所以他们敢到处制造暴力强拆的悲剧。

    这位社会问题专家说,强迁中出现命案固然事关重大,但更重要的是,到处接连不断地出现强拆案件,它离间了党和人民群众之间的关系,破坏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破坏了人民群众对党的信任和拥护,削弱了党的执政能力。并极有可能把人民群众推到了党的对立面。

    丹东,曾为安东,原因是这里天高离皇帝远,很多事情当时的朝庭管不了,顾及不到,所以,这里曾是当时的几个朝代皇帝最闹心的地方,但这已的百八十年前的事情。现在丹东早已不能与当时同语,但是,张建庆在近几年的所做所为,还真的有点“天高皇帝远”的味道。

    暴力拆迁不断,命案就会不止。记者在想,政府和开发商在不断的实施暴力拆迁的过程中,可能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或对方会死人这方面的事,也许想到过了,但也不会想到会发生在一个自己前去强迁村民人的身上。

    离开丹东,成完此稿,记者在祈祷,在丹东,在中国,这样事永不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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